2014年1月5日星期日

【許龍杰醫生:令人恐懼的「廣場」】

提起廣場,你會想起一個空曠的地方,空氣清新,四野無人,那有甚麼好怕?但假如我說的是週日下午銅鑼灣的「時代廣場」,你的感覺便很不一樣。

人多雜亂的環境,的確令人心情煩躁。放假到一些人跡罕至的地方旅遊,對著一望無際的大自然美景,壓力也好像放鬆不少。但患有「廣場恐懼症」的病人,對群眾聚集的地方,不止厭惡,更覺驚恐。很多時是由於一次突如其來的焦慮感來襲,在人多的地方,突然呼吸困難、心跳加速、頭暈眼花,但卻被困在人群之中動彈不得,叫天不應叫地不聞,那份無助之感,令人以後也不敢再回到人群之中。

在人群中被困,負面思想,在腦中也如雪片飛來:會不會就此心臟病發,失救而死?或者人多逼得自己精神失常,失控打人,最後被抓到精神病院?就算不想得這麼糟糕,也會擔心尿急不能上厠所,頭暈找不到地方坐,諸如此類,不一而足。

同樣的思維,也會在其他地方出現:長途交通工具、偏遠地方、戲院、排隊,甚至只是一個人外出,也感焦慮。最好是有人作伴,好有個照應,但其他人也不能時時陪伴,到最後,患者便變成離群索居的孤島。

不要以為,逃避所有令人驚恐的「廣場」,便一了百了。當一個人孤獨在家,那些負面思想,也會繼續窮追不捨,令你想一想人多的地方,也覺心寒。那是心理陰影為自己建築起來的無形監獄,是思維的軟禁。

治本的方法,是硬著頭皮,走出離家的第一步。建立一個循序漸進的計劃,先到屋外走走,再一步步走遠些,搭一程短途巴士,再挑戰長途火車。把你的計劃告訴親人,叫大家為你打打氣,慢慢將惱人的心理濃霧驅散。


原文令人恐懼的「廣場」》刊載於太陽報專欄「醫知健:身體語言大辭典」,2014年1月5日)

美麗的白金漢宮廣場

2013年12月25日星期三

聖誕快樂 世界大同

在這個距離釣魚台不遠的日本外島沖繩
每天看見美軍戰機劃空而過

作為一個在香港的中國人
在這個西方最重要的宗教節日
聽着本地學生唱日文聖詩
内心祝願人類
永遠和平共處
世界大同

Merry Christmas

2013年11月10日星期日

有勇氣的胡定旭

電視發牌風波,通訊局主席作為公職人員,講了點真話,居然被外界評論為,相當有勇氣。

真的不知道,香港究竟甚麼時候變得如此現實,要講假話才安全。不過,傳統的中國智慧,教人說話要圓滑細緻,不得罪任何人,仕途才能一帆風順。

將於月底離任的醫管局主席胡定旭最近表示,任內最大的遺憾,是未能解決公營醫療體系人手不足的問題 。他在電台節目中說,面對本港人口老化及慢性疾病年輕化,公營醫護人手追不上醫療服務的需求,醫護人員想跟病人多談一會也沒時間。前線醫護人員士氣低沉,假如不解決人手問題,醫管局可做的,只是小修小補。

胡定旭主席也真夠勇氣,臨別在即,也為大家說出了真心話。作為公家醫生的我,也許是活得不耐煩,居然也想學胡主席來點勇氣,說一點真話。

一般的疾病,病人當然希望與醫生多談一會,更何況是精神科?心理有病,一則思維混亂,情緒不穩,沒有人主動有耐性地關心,又有誰人知曉?二來心靈上的創傷,只會對信任的人打開,沒有時間耐心對談,醫生與病人的關係,是無論如何,也建立不起來的。

當然,要建立關係和傾吐心聲,需要的時間也因人而異,但至少有個底線吧!今天公立醫院的精神科門診,新症第一次見醫生,可以有1小時的時間,但覆診呢?幫大家計一計數。一個早上的門診,舊症3小時,新症1小時,以30個舊症1個新症計算,每個病人的覆診時間,不多不少,只有6分鐘。

6分鐘可以做到很多事:刷個牙洗個面,聽兩首歌,“叮”兩個杯麵。當一個抑鬱症病人,儲足了三個月的心事,一見醫生,第1分鐘開場白,第2分鐘入正題,第3分鐘出眼淚,第4分鐘講病徵,第5分鐘談藥物,恭喜恭喜!醫生還有1分鐘,出藥紙。

還是穩定的病人最好,可以在第1分鐘出藥紙。

(圖片來源:http://hk.news.yahoo.com/未能解決醫院人手不足-胡定旭稱最大遺憾-011700921.html

2013年9月15日星期日

【許龍杰醫生:精神病康復者也有「經理人」?】

很多精神病康復者,出院後第一次有姑娘或阿Sir登門造訪,都很樂意討論自己的病況,分享最近身邊有甚麼壓力和擔憂。相反,很少病人會反過來問問來訪的姑娘或阿Sir,究竟是甚麼身份和職系?到頭來,這位如斯體貼入微的醫護人員,究竟是護士還是社工,很多病人都不甚了了。最近還多了一個名稱叫「個案經理」(Case Manager),叫人誤以為是甚麼公司的經理,更令病人摸不着頭腦。

其實這個職業身份,真的是有點歷史淵源。現代的精神病院,規模龐大,工作人員眾多,整個體系猶如一部龐大冷冰冰的機器。病人就像放在流水作業生產線上的產品,醫生、護士、社工、職業治療師、物理治療師、臨床心理學家,每個部門輪流修理病人的一小部分。病人自覺被「非人化」,對着眼花繚亂的服務,只覺頭昏腦脹。

有見及此,近年英美等地的精神健康服務體制,便聘請了一些Case Manager,多數由精神科護士、職業治療師或社工兼任,有點像病人的貼身一對一「經理人」。每位經理人只會負責一定數目的病人,以致能對每一位病人透徹了解,為個別病人度身訂造個人化的服務,好處是由於經理人本身都是長期在體制內服務,對體制內不同的服務如數家珍,更能與不同職系的工作人員溝通。有了經理人做「盲公竹」,病人便不會被當作「人球」,在醫院不同部門被踢來踢去。

Case Manager雖被譯作「個案經理」,但偏偏與醫院的管理階層風馬牛不相及,更不是甚麼公司「經理」,相反卻有點遊走體制內外、為病人奔走的味道,如譯作「個案經理人」,也許更為貼切。


原文《精神病康復者也有「經理人」?》刊載於太陽報專欄「醫知健:身體語言大辭典」,2013年9月15日)

2013年8月4日星期日

【許龍杰醫生:強迫症】

強迫症的病人,每天都在強迫自己。

最常見的病徵,是洗手。不停不停地洗,可是,無論怎樣洗,也覺得雙手不乾不淨;但如果不洗,那份骯髒感,卻像鬼魂索命,揮之不去。

背後的元兇,是強迫思想(Obsessive thought),包括3個R:首先是Repeat,即是同一個強迫思想,不停重複出現;然後,是自己也覺得那些思想,很不正常(Regard as abnormal);最後是Resist,即是希望去控制那些思想,但不成功。

誰不想自我控制?可惜,愈想控制,那條索命帶卻纏得愈緊。望着自己早已洗得脫皮的雙手,自己也覺得自己很變態,惟有找精神科醫生求救。

「醫生醫生,討厭自己的思想,又揮之不去,怎麼辦?」

「不要怕。有些人希望練就『心無雜念』的功夫,但其實人的心靈空間,裝滿的是自己的私密情感和思想,縱使雜亂無章,好歹也是屬於自己的啊!要是內心空空如也,只會恐怖得如入隔音房間,寧靜得只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所謂『水太清則無魚』。有時容許自己發點白日夢,天馬行空,胡思亂想一番,也是生活的調劑。污穢暴力的思想,貪婪、色慾、雜亂之妄念,就讓它隨風而來、隨水漂去吧!」


(原文《強迫症》刊載於太陽報專欄「醫知健:身體語言大辭典」,2013年8月4日)

2013年8月2日星期五

【許龍杰醫生:康復路漫漫】

精神病人,往往還未受別人歧視,便已經歧視自己。

病發之初,整天被不存在的幻覺聲音,吵得死去活來;每次外出,街上的人,都好像在竊竊私語。回到家中,鄰居又好像在監視自己,那份被害妄想,弄得人整天神經兮兮。好不容易得到醫生的診治,藥物的副作用又令人疲倦,殘存的徵狀也令人失去動力,整天坐在家中無所用心。家人擔心,自己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裏。

很多病人,思覺失調的病徵是康復了,人卻變得消沉,整天鬱鬱不歡,原來是打從心底裏,看不起病後的自己。這是更深層次的自我歧視(self-discrimination),也是更難解開的心結。

解鈴還需繫鈴人。要走出自我封閉和歧視的深谷,關鍵是如何令病人,主動踏出康復之路的第一步。這幾年,各區一些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Integrated Community Centre for Mental Wellness – ICCMW)相繼成立,當中的社工,會對康復中的病人進行家訪,鼓勵他們參加中心的社交及康樂活動。病人感受到被社區人士接納,更加懂得自愛,也更願意接受進一步的康復治療。

精神病人康復之路,長路漫漫,但有人同行,至少不會感覺孤單。


(原文《康復路漫漫》刊載於太陽報專欄「醫知健:身體語言大辭典」,2013年7月7日)

2013年6月18日星期二

當大學生遇見康復者-穿出新天地2013

一直聽聞理工大學的一班大學生,這兩年義務與我的病人,一起設計時裝,但也沒有機會好好親自了解他們的工作。剛巧上週末是他們的出show日行cat walk,當然要捧場:

大學生cross over康復者
由時裝設計到cat walk表演
確是史無前例

活動由香港善導會的精神健康綜合社區中心「龍澄坊」(Vitality Place)主力包辦,搞得有聲有色。難得社會福利署幫忙穿針引線,令大學生遇上康復者,看看大家,會擦出甚麼火花。

原來我係主禮嘉賓
(Photo: by Vitality Place)

到了會場,但見工作人員忙碌地預備出show,化妝、服飾、音響,一絲不苟。正是「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要準備今次表演,每一位理大學生,都夥拍一位康復者,由設計服裝,到預備材料、度身、剪裁,再排練行cat walk,都是一步一腳印。台上的信心,也是這樣,一點點練就起來。

開場前,跑了一趟後台,混進學生堆中談天。他們是理工大學紡織及製衣學系學生,想不到他們竟然笑談,康復者如何教他們"製衣":「對啊,有些康復者在年輕的時候,都是製衣廠女工,或者在家中做些穿花的工作,幫補生計。在整個設計和剪裁衣服式樣的過程中,康復者不但積極投入地配合,還給了很多意見,更向我們示範如何操作衣車呢!」一位年青的大學生,興奮地說。

(Photos: by Vitality Place)

我也真是太小人之心。還以為可以聽聽,大學生們如何由害怕精神病人,到接納他們的心路歷程,殊不知純真的學生們,壓根兒沒有太在意他們康復者的身份。也正是由於有龍澄坊社工的鼓勵,學生的支持,到了出show當日,康復者終於能穿上自己有份設計的服裝,驕傲自信地在天橋上演出。

在台下如雷的掌聲之中,我卻看見,學生和社工眼中的淚光。







2013年6月11日星期二

希望在明天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失望越大,不敢希望。


將一只小狗,放在一個籠子裡。用電流刺激小狗,但同時,有槓桿可停止電擊,小狗很快便學懂按下槓桿,自我保護。但若果將槓桿的功能關掉,可憐的小狗,不停地按槓桿,電擊卻沒有停止。小狗想逃避電擊,卻一而再失望。

此時,將小狗放在可逃走的地方。這次,奇怪的事發生了:經歷過失敗的小狗,再受電擊,竟然躲在一角,不去逃走!好像去到失望的極點,儘管出路就在眼前,卻不敢奢望改變。

這便是Martin Seligman有名的Learned Helplessness實驗。原來,能夠意識到自己,可改變周遭環境,對人來說,是何等重要。

這便是「希望」。


美國心理學家Charles Snyder認為,人的希望,由三部份組成:Goal, Willpower, Waypower。

Goal是「目標」,是希望的最終目的地。但要避免眼高手低,由希望變失望,目標一定要清晰、實際和可行。Willpower是「意志力」,是希望的助燃劑。正是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

Waypower是甚麼?有了目標和意志力,便是時候邁開步子,規劃路線,開拓前路,一步一腳印。路,是人行出來的,有了Waypower的「執行力」,希望,才能真正落到實處。

2013年6月2日星期日

夢想

年少輕狂的歲月,
才配得有夢,夠膽去想。


年輕的時候,有夢想,卻無能力實踐;
到事業有成,有能力,卻放棄了夢想。

假如,事業有成的自己,遇見年輕的自己,來個人生對話,
你的人生軌跡,會否變得不一樣?


今天的成就,看似理所當然;
但當年,也只不過是由一個夢想開始。


夢想,像收藏在餅乾罐中的舊照片。

當生活困難,工作不如意,便拿出床底下的餅乾罐,打開它,仔細想像、欣賞、回味。享受夠了,又再將它收起,珍而重之,放回床底下,倒頭便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懂得發夢  勇敢造夢  努力圓夢

2013年5月30日星期四

節食與減肥

減肥,要運動,又要節食,何其苦哉!唯有自勉: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君子,食無求飽。


心情唔好,吃東西,可以減壓;
心情好,也吃東西,皆因胃口大開!


人活著,不是單靠食物。


節食,有人覺得是苦差,有人甘之如飴,但有人卻走火入魔。

每次見到食物,腦中便好像有部自動計算機,卡路里含量自動彈出,快而準。肥胖食物固然是致命毒藥,其他食物中的隱含脂肪,也逃不過法眼。不餓固然不吃,餓了也淺嚐即止,務求以最少的原料,維持最基本的生理運轉。

再嚴重些,對吃飽肚子有長期罪惡感,對食慾的潔癖,比性慾更甚。偶然一次飽餐一頓,過後卻要像清教徒一樣贖罪,躲在厠所裡孤單地扣喉,在口腔中混和殘餘食物和胃酸味道的苦澀中,洗清自己的罪孽。

當過度節食成為生活的重心,人也變得神經衰弱,草木皆卡路里,生活尚有甚麼樂趣----這便是飲食失調(Eating disorder)病人之苦,旁人怎生明白?

品書齋主至愛的「鼎泰豐」咸肉粽。Yumm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