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6日星期二

創傷自療

海難已過了半個月。香港,又再回歸平靜。

但親身經歷的人,劫後餘生,仍然彷如隔世。無盡的晚上,午夜夢迴,又再回到漆黑的海面。強力的探射燈,力竭聲嘶的呼喊......猛然驚醒,一身冷汗。

每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不同。災難之後,有人處之泰然,也有人在心靈上留下長長的傷口。如何自處?

平常的日子,家人朋友同事,只是生活中的背景音樂。但經歷過生死關頭,自然倍加珍惜身邊的人。第一次向別人傾訴,也許有點尷尬,怕顯露自己的軟弱,怕惹人討厭。殊不知,原來身邊的那個他/她,已經在門外待了良久,只等你開門。

再一次回憶創傷,令人激動、痛哭、崩潰。但說到第二遍、第三遍,甚至第十遍......說到連別人也為你動容,你卻像複述別人的故事,更倒過來叫別人不用擔心時,才驚覺傷口已愈合。

放鬆自己,說時容易做時難。病人常問:要怎樣「做」才能放鬆?卻不知道,「做」是動詞,心念一動,精神便繃緊,放鬆便無從談起。

但要做到心如止水,我等凡夫俗子,談何容易?都要靠一靠外力。聽音樂、游水、健身、瑜珈、打坐,各適其適。有人喜歡吸收大自然的日月精華,有人喜歡行萬里路,也有人喜歡靜默禱告。只要自在,便是幸福。但不要太沉迷於內心的空間,人要活得實在,與外界保持連繫,才有意義。

恐懼像一個老頑童,你越與他躲猫猫,他越纏得你緊。你回頭看他,不動如山,他便自覺無癮,自動走開。不要浪費時間和他玩,他有的是時間,不要浪費你的生命。

都說,人老了,會後悔。假如重新活一次,寧願「出門不帶降落傘」。

又在惡夢中驚醒了,怎麼辦?要有存在感,只須看一看自己的一雙手:有血有肉連皮帶骨,是這雙手每天為你工作,為你打點一切,提醒你要靠自己活在世上。為自己鼓一鼓掌,慶幸只要生命仍在,如何驚恐的惡夢,也總會醒來。


2012年10月10日星期三

漫長的痛

災難完結,原來才是痛苦的開始。

每晚的徹夜難眠,一式一樣的惡夢。如幻燈片眼前閃逝,一段段細碎的畫面,組合成恐怖片的預告,主角卻是自己。痛在至愛的身,傷在你心;眼淚流乾了,心仍如刀割。

平日再普通的平凡事,今天都變成勾起恐怖回憶的引子。越想逃離,越發覺避不過自己的心魔。身心靈永遠是備戰狀態:一通電話聲、一聲門鈴、甚至是腳步聲,都嚇得人冷汗直冒,心頭狂跳。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創傷卻沒有遠離。

看不見盡頭。

2012年10月7日星期日

無言

面對災難,任何說話,都變得徒然。

在災難面前,人緲小而無助。即使災難已過,心靈創傷仍在,這份無力和無助的感覺,揮之不去。

當然可以放手讓無力感主宰一切,讓創傷成為下半生的主角。你不能選擇災難的發生,卻可選擇將災難放在人生那個位置。

選一個好的態度面對,積極安排創傷後的人生下半場,本身便是對災難最清晰的說「不」。要放棄些甚麼,改變些甚麼,也應自己話事,而不是交託命運。

康復永遠是一個過程;沒有終站,只有一天比一天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