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家中添置了一台新玩意：iMac電腦。很多謝太太的生日禮物，她說希望可以方便我找資料寫文章，可惜自己有點電腦盲，之前搞得懂上網寫Blog貼文已經費了不少工夫，現在要重新適應這部新玩意，真的有點不習慣，以致多日沒有貼文。不過我發現蘋果的產品真的非常方便，我將所有常用的網頁全部放在Safari瀏覽器的Top Sites介面，在iMac的超大顯示器上就可以一覽無遺。在iMac上播花鼠DVD也看得小虎如痴如醉。見識過如此功能強大介面親和而又外形簡約的產品，就真的不得不佩服喬布斯的創意。
近日逛書店，喬教主的官方傳記依然佔據著主要的暢銷書展架，只可惜近日事忙，手頭上亦正在同時研究數個不同的題目，以便不日發表新貼文（要知道寫知識性的評論文章，由思考題目、找資料、整理內容、到最終下筆定稿，真的有如十月懷胎，急也急不來），以致遲遲未有買回家捧讀。不過其實我最有興趣想知道的是，究竟喬教主源源不絕的創意靈感，是從何而來？
說起創意思維，剛剛收到今期11月號的《英國精神醫學期刊》(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裡面刊登了一篇研究報告，指出患有雙極性情緒病(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或稱為躁鬱症(Manic-depressive illness)的病人，從事創意職業的比率，竟然比一般人多35%(*)。
該研究由瑞典斯德哥爾摩的卡羅林斯卡醫學院(Karolinska Institute)的一組研究員進行。他們嚴謹地審視了瑞典於1973年至2003年之間住院病人的精神病診斷紀錄，抽出了30萬名患有精神分裂症(Schizophrenia)，雙極性情緒病(Bipolar affective disorder)和抑鬱症(Depression)的病人，再細緻地對照瑞典的人口普查紀錄，找出這些病人從事創意職業的比例。所謂創意職業(creative profession)的定義，是指與科學或藝術有關的職業，包括畫家、攝影師、平面設計師、音樂家、作家，和參與科學研究的大學講師等。結果顯示，只有雙極性情緒病的病人有比一般人更多從事創意職業的比例。
我想今次研究結果的公佈，又會重新掀起多謂「瘋狂天才」的辯論：
古今中外藝術家靈感的泉源，歷來都有很多美麗的想像。其中一個最引人入勝的傳說，便是相信創造力是來自不正常的精神狀態。由古希臘神話中兼具瘋狂與創造的酒神戴奧尼修斯(Dionysus)，到醉入水中捉月而死的酒仙李太白，出色的藝術創作總是令人聯想到暴烈的狂喜與起伏的思潮，天才的腦子好像就與我等凡夫俗子有著不同的構造，以致總是被人誤當作瘋癲的怪人。
有關藝術創作與精神病的早期實證研究主要集中分析一些知名藝術家的傳記資料，並發掘他們患有精神疾患的證據。可惜這些心理傳記學(psychobiography)研究由於資料不完整，往往人言人殊，令人莫衷一是。名畫家梵谷(Vincent van Gogh, 1853-1890)便曾被診斷患有幾乎每一種已知的人類疾病：
《瘋狂天才》一書的作者Kay Redfield Jamison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精神醫學教授，本身亦是一名躁鬱症患者。她以過來人的身份投入對躁鬱症與創造力的研究， 發現情緒的起伏與藝術創作確實是有一定的關係，特別是當患者處於輕躁症(Hypomania)的狀態之時。所謂輕躁症，是指患者既不是處於悲傷抑鬱的狀態，也不是處於非常狂躁興奮的狀態，而是介乎於正常與狂躁之間的不穩定情緒。
有趣的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一般人都會比較喜歡輕躁狀態多於穩定而平淡的情緒。試想想我們在上班時由於要保持工作表現，一般都會自我控制保持情緒穩定，但下班後放鬆了心情，便一於盡情吃喝玩樂，而一般人工餘的消遣娛樂活動，如派對、卡拉OK、演唱會，甚至球賽、賭博等，都是傾向於刺激人的興奮情緒。當你看見你的同事日間工作開會時無精打采，但放工後打牌賭波唱K便生龍活虎，甚至通宵達旦，便知道人人都有這種追求興奮開心的傾向。難怪作為精神科醫生，常常叫病人要情緒穩定，但總是那麼不受歡迎，就好像家庭醫生常常叫人做運動減肥戒煙一樣，令人「掃興」。
不過，吃喝玩樂時的興奮情緒只會十分短暫，派對過後便會感覺失落，因為又回復到平淡沉悶的穩定情緒之中。可是輕躁症患者的興奮情緒卻是持續不斷，就好像天天都在派對之中一樣，心情興奮，思維敏捷，充滿活力，自信大增。整個人好像一個24小時不斷運轉的馬達，連說話量活動量和食量也大增。
長期處於這種興奮狀態，思想也會好像長了翅膀，快活歡欣飛舞。當思維如此快速流暢和跳躍，便很容易在不同的概念之間來回聯想，再將意念隨意組合，產生全新的想法，形成富有創意的藝術成果。這便是輕躁症和創意思維在思考模式上的相似之處。
「瘋狂天才」基因
今次的瑞典研究，除了躁鬱症患者之外，患者的家屬也是研究的對像。有趣的是，原來親屬與患者的血緣關係越親密，從事創意職業的比例就越高。要注意的是此研究已經將有精神情緒病徵的家屬排除在外，換然之，患者直系親屬的創造力特質，並不一定如以上所說是由病徵所引起，而有可能是由先天因素所致。
相信很多人都會接受以上所說「瘋狂天才」的假想，但很多人都想不到，原來情緒病與創造力，在基因的層面上可能是同源的！換然之，也許真的有一組所謂「瘋狂天才」基因，擁有這組基因的人，有些會發展成創意十足的藝術家，有些人則不幸會患上情緒病，當然也有些是兩者皆有。
這不禁令人聯想到這又是另一種形式的基因決定論，即是將人類古往今來的藝術創造成就全部都歸結為只是基因作祟。但其實我相信創造力(creativity)未必一定是藝術天才的專利品，每一個人都應該有一定的天賦創意能力，只是程度多少之分。否則我等凡夫俗子，思想平庸，不煙不酒，精神健康，沒有創意基因，如何學習創意思維？
創意思維的後天訓練
李天命博士除了是研究邏輯思考方法的專家之外，對創意思維也有自己的一套獨特見解。他認為坊間教授創意的書藉和當中的理論很多都是故弄玄虛，不值一提，而且他也反對沒有以嚴謹邏輯思考和知識根底做基礎的創意思考法（如所謂水平思考法Lateral thinking）。他認為真正的創意思考方法只有兩個基本型格：「組合格」和「轉換格」。所謂「組合格」，就是把兩項或多項事物組合起來而得到創新（例如將筆和膠擦組合成鉛筆，將杯和麵組合成杯麵）。所謂「轉換格」，就是通過轉化或變換事物的全部或某些方面而得到創新（例如汽車的改裝，產品形狀和顏色的改動）。
你也許會覺得失望，或者不相信真正的創意思考方法是如斯簡單。今期的《亞洲週刊》就報道了一則小新聞：近日一個網民在博客上公佈了自己對於《全宋詞》的研究，發現宋詞裏面一共有99個高頻詞（包括：東風／何處／人間／風流／歸去／春風／西風／歸來／江南等等），只要熟記這些詞彙，人人都可以是詩詞高手！有人甚至據此發明了寫詩的軟件，自動將字詞組合轉換，出來的詩詞也是似模似樣。
當然，就算思想情緒生動跳躍，懂得活用創意思維，更遺傳了天才基因，也不代表會創作出超卓的藝術作品。沒有深厚的人生閱歷和學養，沒有真誠細緻的情感投入，創作只會淪為快速生產的「寫詩機」和「繪畫機」，縱有創新技巧，也不能感動人心，不是真正的藝術。
你也許會覺得失望，或者不相信真正的創意思考方法是如斯簡單。今期的《亞洲週刊》就報道了一則小新聞：近日一個網民在博客上公佈了自己對於《全宋詞》的研究，發現宋詞裏面一共有99個高頻詞（包括：東風／何處／人間／風流／歸去／春風／西風／歸來／江南等等），只要熟記這些詞彙，人人都可以是詩詞高手！有人甚至據此發明了寫詩的軟件，自動將字詞組合轉換，出來的詩詞也是似模似樣。
當然，就算思想情緒生動跳躍，懂得活用創意思維，更遺傳了天才基因，也不代表會創作出超卓的藝術作品。沒有深厚的人生閱歷和學養，沒有真誠細緻的情感投入，創作只會淪為快速生產的「寫詩機」和「繪畫機」，縱有創新技巧，也不能感動人心，不是真正的藝術。
(*) Simon Kyaga, Paul Lichtenstein, Marcus Boman, Christina Hultman, Niklas Langstrom & Mikael Landen. Creativity and mental disorder: family study of 300,000 people with severe mental disorder. The British Journal of Psychiatry (2011), 199, p373-379.
